小年夜的晚上扭开电视机,中央台正好播送齐白石老人的关山门弟子许麟庐先生在介绍白石老人的画并总结自己入齐门学画几十年的心得,叫做“寻门而入,破门而出”。说得多好,拿到评弹界来,想必对现在的青年演员也不无启发吧。许麟庐先生在过去就已经是很有名望的画家了,他的这番体会我想也是他从事绘画艺术几十年的经验所谈。早上读盗草先生为当今书坛的小辈英雄点评的文章,因为他既是内行,又是听过这些小字辈说书先生的书,自然写来驾轻就熟,如数家珍一般,我羡慕他有这番经历,可以深入书场码头去作这一番观察,而不是仅仅囿于上海的所谓主流书坛的月月会书节目,对可圈可点的评弹新秀作分析,被圈评者也心平气和地接受他的指正,让我们这些不能常跑书场的人也可以从一个听客的角度了解到现在书坛的大致的、劈开重重迷雾的一部分真实。谢谢盗草先生的好帖,并期望继续能写下去。
前辈艺术家的教诲是“学我者生,似我者死”。这是齐白石老人的原话,我记得好象蒋月泉先生在二十多年前也谈到过同样的话。我对那些“寻门而入”,却几十年来一直躲在名门庇荫之下做做小动作的艺人十分鄙视,也真切希望那些没有祖宗庇荫的、或者是愿意从祖宗的庇荫之下“破门而出”的中青年艺人能尽快地脱颖而出,成为当今书坛的真正的中流砥柱,而不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伪艺术推行者。有时想想那些靠名家的光圈照耀的艺人也十分可怜,祭起名家之后的大旗,把自己的名字也忘记在名家的光圈背后,为后世留下笑柄。如果前辈艺术家严雪亭先生在徐云志先生的庇荫下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评弹发展史上就看不到四十年代的“评弹皇帝”的字号,蒋月泉先生拘泥于周玉泉先生的唱腔而没有发展,当今的评弹学校就不会有三大基本流派唱腔之一「蒋调」的存在。师法传统不是让我们不敢越雷池一步,推陈出新也不是要我们撇开传统而标新立异,弄得评弹不象评弹。这里的尺度也许真的很难,难才有进步啊。
比较一下周剑萍先生和他的老师张鉴庭先生的艺术风格,最能证明上述画家许麟庐先生所说“寻门而入,破门而出”的要领所在。张鉴庭老先生说书风格之“沉”,书坛很难找得出第二个人可以和他媲美,他的“精”、“气”、“神”三字可以说是贯穿在他的整个的说书之中,一分钟也没有散涣的;而他的大弟子周剑萍先生则是以“松”见长的名家,往往是寥寥数句说表,就爆出一个又一个的笑料来。近来听他在十二寿星中的一段白话开篇,虽年老气衰,唱的「张调」是没有一点点的力度,但“松”和“噱”依然不减当年,老来弥辣。看到他的脸我就会想起过去在沪期间听他的说书,禁不住还会笑出来。周剑萍先生可以说是张派门中最有成就的一位继承者,听他唱的「张调」,没有那种东施效颦似的模仿,有的是扬长避短的理解和技巧。
盗草先生提到的常州评弹团的凌涛先生(网名叫五点水)是周剑萍先生的门生,那就是和上海评弹团的那几位团里团外的「张调」唱得不错的先生是同门,也是张鉴庭先生的第三代传人,以前曾听其他网友介绍过他,认为还是一位不错的艺人,本人也勤奋跑码头,虽然身为常州评弹团的副团长,却没有某大评弹团的那帮耀武扬威者的陋习,不标榜自己是名家之后,也不参与所谓的名家作秀,是乎是很低调的。盗草先生称“在张派传人里,会说书的人不多,学点唱就认为是张派的人多,像凌涛这样,从说表入手,宜俗宜雅,正是正途”。我的理解是在讲现在的那批中青年艺人,老一辈的不在其中罢?从说表入手,宜俗宜雅,正是正途,说的一点也不错,会唱几句「张调」就以张派传人自居,除了歪曲就是肤浅,没有其他解释。总之,书还是要以说为主,一切由书码头的听客来首肯,张派传人并非一定要以「张调」唱得好坏作为评判的标准,因为一种流派艺术,并不是狭义的流派唱腔,聪明的继承者往往是另辟蹊径,找出一条适合自己的演唱风格的路子来,这在评弹发展史上也不乏其列。
凌涛先生的书没有听过,真想听一听他究竟学了我所心仪的周剑萍先生的多少书艺?应该是要比只会模仿「张调」的唱腔之流更令人期待罢。
正好是大年初一的早晨,向各位网上的朋友拜年,恭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20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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