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五分左右,从窗外传来了接二连三的警车鸣响。我们公司就位于高速公路旁边,警车追超速车辆是经常发生的事情,所以我并不以为然。有一个好奇的同事跑到窗口张望,然后惊恐地大喊:有人跌下一楼死了!
会计部的经理听闻此事,立刻和总经理冲出办公室察看情况。慢慢开始传言说那是一个墨西哥人,来我们大楼装修工程。隔壁公司的人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早上看见他用绳子绑着梯子就在户外进行高层作业,估计是手没抓稳掉到楼下去了。于是公司顿时人心惶惶,大家都纷纷猜测当时情况。略过几分钟,会计部经理快步走进来说到警察把尸体翻过来时,雪淋淋的场面,那人是面朝下跌在水泥地上,身下还压着树枝树叶。
那一刻我的心依旧是平静的,平时在网上看惯了恐怖图片,似乎那样的场面并不在让我觉得惊恐的范围内。直到我和另外一个部门的经理被派去了解情况。才开始感到不安,原来死亡竟然离我如此之近。
三点过半,我透过二楼走廊的窗户以平静的心态看到了那具被警察翻了身、面朝上的尸体。也许因为有段距离,看得并不那么真切,除了知道这是男性,穿着什么衣服,就只能隐约看见他头部通红,五官并不明显,此时身边有同事说:他的脸都破碎了,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别看了,快赶快进去吧。我拿着手机的手有点无力,勉强打了个电话告诉爸爸我们公司的大楼出了事,然后给一些朋友发了短信。此时的我已经开始心乱如麻,思绪有点混乱。当听到他当时可能在某层楼做户外装修工程师,不自觉又透过窗户打量了楼上一眼,然后又再不自觉地把视线停留在尸体上。有人冲进洗手间大哭,有人忍不住恶心呕吐起来,有同事挡在我面前阻止我继续看。
而这时隔壁公司的职员从楼下回来,说那应该是个亚裔甚至是中国人,也有可能因为想不开跳楼自杀。这几句话仿佛掏空了我的心。
曾经,我以为死亡是特别容易的事情,纵身一跃或者吃几颗药就能结束自己。只是,无论他是意外摔下还是跳楼自杀,一切都太悲哀了。一条生命也许不久前还在努力工作希望养家糊口,家里也许还有等待着他回家的亲人,也许曾几何时我们在电梯里擦身而过。今天他却面目难辨躺在水泥地板,而我们只有无数的叹息。生命原来如此脆弱,单薄得承受不起几层楼的高度。假如他真的是自杀,为什么要等到下午呢,早有准备所以要安排和交代工作,还是突然受到了打击一时想不开?当他一步步走向生命的尽头,内心是否也曾经恐惧?从高空落下那一刻有否想起一些些让他眷恋的人与事,有没有唤起对人生的一点点希望,是否后悔了?假如真是工作意外,这生命太无辜了,孩子等不到爸爸回家给他们一个拥抱,妻子来不及给他一个临别的亲吻,父母再无法抚摸儿子的发丝。生命就在瞬间结束,过程真如流星坠落。只是让人太沉重。莫非生命真的有如秋天的落叶,离开树干悄然无声地飘落在地上。
回想起四年前,张国荣在香港某家酒店高楼往下一跳,结束了璀璨明星辉煌灿烂的人生,引起无限唏嘘。四年后相隔几天,这人的死亡也将改变我们的人生观,也许我们是时候更加珍惜和爱护生命。那一刻我极想找一个人狠狠地拥抱一下,告诉他我爱我自己,也爱他,我们都应该庆幸自己还活着,就算失去一切,至少还拥有生命,就拥有一个希望。这是一个用鲜血换来的教训,赤裸裸地发生在我面前,刺痛了心和感情。人有太多的责任需要肩负,勇敢地面对生命也是一种考验。死亡太容易,而留给别人的哀伤与叹息谁都难以承受。
听说有个女孩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好面对这扇窗户,看到有个影子闪过,以为自己眼花,靠近窗户一看,却吓得全身发抖,一直哭泣,连话都说不清楚,被送进了医院。下班的时候当我走出大楼想开车回家,却发现这部分的停车长都被警察封锁了。此时尸体已被黄布覆盖,双脚露在外面,鞋子早已不知去向。因为我和同事的车子停在封锁线内,于是和警察沟通是否能把车开走,遭到拒绝,警察说必须等到尸体被运走。我离他不过几步之遥,转身前,我暗暗祈祷他的来生应该快乐地生活,以健康的心态面对每一个困难,少点悲伤多些笑容。
从今天起,我要积极地活着,尽我的努力去关心身边每一个人,让他们也看到生命的可贵与希望。让这个世界的悲剧少一点。假如人生是一杯苦茶,愿每一个人都能凭着勇气和自信面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