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有一种痛无法言说--当相逢成为再见

七月，有一种痛无法言说　

（一）
　　噩耗传来，如五雷轰顶，天崩地陷，7月27日下午14时12分，我得知，12时40分起，我已经没有妈妈了，前一天中午我刚刚通了20分钟电话的一个好端端的妈妈，就这样在一瞬的时间里永远地离我而去了。
　　手机滑落到了地上，痛扯着五脏六腑，锥心的痛漫溢了全身，悲痛欲绝，办公室里我仰面长哭，苍天啊，你可听到我“妈！妈！”的哭喊声声凄厉？我没有妈妈了，快还我一个妈妈吧！
　　记不得隔壁办公室的同事如何问我，我如何答他们，只是不停地哭喊着“我没有妈了！妈！妈！”哭得死去活来，不知道他们后来如何一起架着我，如何打电话给丈夫，如何帮我买得回乡的火车票，如何开车送我回家。躺在床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只一会儿泪便湿透了枕巾。儿子用手绢帮我擦着眼泪，不停地说着“妈妈不哭了”；同事坐在床边陪着我掉泪，不停地安慰着我要坚强；丈夫一边收拾着返乡的东西，一边一个接一个地打着电话，并不时地嘱我见了弟弟如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17时30分，火车站候车大厅，见到刚刚从青岛飞过来的弟弟，姐弟俩两双泪眼相望，不禁又是抱头痛哭。刚刚在24日从家返回青岛的弟弟，不到三天的时间里辗转了两个往返，19日他回家探亲的时候我正在学习没能同往，这一次我们姐弟终于可以一起归家了，却面对的是妈妈永远地离去。
　　漆黑的夜，飞驰的列车，道道异样的目光里我哽咽着自己。泪还是不停地流，忍也忍不住，身边的丈夫用力地握着我的手，懂事的儿子还是不时地帮我擦着眼泪，口中念着“妈妈不哭”；不敢看弟弟那红肿的眼睛，不敢听儿子这声声“妈妈不哭”，把头转向车窗，车窗外黑黑的夜空也仿佛随着车轮在流动，善良的妈妈也最爱流泪，一片漆黑之中，妈妈那流泪的面容却异常分明。妈妈总与我讲我的儿时，两岁的我便懂得在妈妈生气的时候，不停地说“不气妈了，把妈气死我就没有妈了。”没想到，在我还没满34岁，妈妈还没满58岁的时候，我真的就没有妈妈了，我的妈妈，真的舍我们而去了。心如刀绞，不知这份痛该用怎样的词才能形容？
　　仿佛历经了千年的跋涉，28日凌晨3时，终于回到了家乡的村口。黑漆漆的夜空下，脚下踏着一片刚刚被大雨淋得粘乎乎的烂泥，前边是脚步踉跄的弟弟，后面是抱着幼子的丈夫。妈妈啊，您的儿子、女儿、女婿和外孙都回来了，妈妈啊，此刻您是否还没走远？您就回过头来再看一眼！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如巨浪绝堤，双腿发软，烂泥地里迈不动自己沉重的脚步，瑟瑟夜风搅起两旁的青纱帐沙沙作响，让我那声声妈妈的呼喊变得更加凄然。
　　手电光照来，亲友们迎来，姑父接了儿子抱过去，丈夫、堂哥一起架着我，哭喊着妈妈，沉重的步子向着那个爸爸妈妈生活的住所，那个曾经给了我最温暖的家挪去。堂嫂迎过来，老嫂如母，见了这个只比妈妈小五岁，自小便看着我长大的嫂子，一下子就扑进了她的怀中，“大嫂啊，怎么回事啊？我妈她好好地怎么说没就没了呢？”声音沙哑的我已泣不成声。
　　眼前便是家的院门，腿上如灌了铅，脚步似有千斤重，从前回家时最先迎出来的准是妈妈，而今妈妈已不属于这个家，这道门里已没有了她，没有了我那个活生生的妈，苍天哪，这一道门让我如何迈跨？
　　
　　（二）
　　携夫挈子，星夜兼程，凌晨三时，我终于回到了那个我曾经日夜思念的家，那个曾给了我无限温暖与欢乐的家，那个屋子里面曾住着我最亲爱的爸爸与妈妈的家。可是，亲爱的妈妈，此时您已不属于这个家，这一道门我该如何迈跨？
　　漆黑的夜，一路的颠簸，悲痛的自己尚心存一点这样的幻想，也许这只是生活与我开了个玩笑，我亲爱的妈妈，您只是太想念您的儿女了，太想见到我们了；也许是我听错了，也许是您此时已平安无事了；也许……
　　离那道门越近，脚步越来越重，悲痛的气氛也越来越浓，心却仿佛越来越空，凌晨三时，手扶着家中的院门，熟悉的屋子里透出来的灯火通明，重叠着的人影在我的泪光中不停地晃动。妈妈，此刻您僵冷的身躯是不是就躺在这灯火通明的屋子里？您是否还睁着您那思念的眼睛，等着再看您的儿女一眼？
　　疯了般挣脱了大嫂的手，踉跄的脚步向那灯火通明的屋子冲了过去，跌倒在门前台阶前，不知是谁把我拉了起来，两扇敞开着的门里我疯了般寻找着，“妈！妈！我要我妈！”可是，我亲爱的妈，这扇门里已再也没有您了，我的眼前只是众多的亲友，瘦弱的爸爸和刚比我早进家门一步的弟弟哭成了一团的凄然。顾不上看都是哪些亲友，奔了我那瘦弱的爸爸而去，和爸爸、弟弟一起抱头痛哭。“爸呀？我妈她为何不要我们了？”“孩子呀，别哭了，爸不是还有你们两个吗？”“妈呀，这都怪我呀！”妈妈，您可听得到我们父子三人那哭声的凄惨？周围众多的亲友陪着一起掉泪，哭声汇在一起仿佛可以震天。
　　只是此刻这些已全然无用，妈妈，此刻您已躺在殡仪馆，您的身躯早在冰柜里躺了七个小时，再多的眼泪，再大声的呼喊已唤不回我的妈妈，唤不回妈妈睁开眼再看我一眼，唤不回妈妈再爱我一次，唤不回妈妈那怀抱的温暖。妈妈，多想马上就能看到您，多想立时就扑进您的怀里，抚着您的脸，摸着您的手，贴在您的胸前，把“妈妈”这个称呼再真切地呼唤。可是，亲友们都不让，不让我们在您出殡前再去惊扰您的魂灵，怕我们的悲痛欲绝会让您在另一个世界里不得安生。可是，妈妈，我亲爱的妈妈，一瞬间我便失去了您，从去年的春节至今，我差不多已是快500个日子不曾与您见面，您熟悉而亲切的面容对我来说，都属于那走过了的三十二年。与您这最后一面要等到明天，殡仪馆，而后您的身躯便要被送进炉火，化成灰，化成烟，从此后女儿便只能夜夜在梦中对您诉说心中的思念。苍天啊，为何如此残酷？我亲爱的妈妈竟然走得如此突然？如此凄惨？
　　邻家的伯伯哑着嗓子对我喊，“不能再这样哭了”，让我们把悲痛先放一放，还有好多事情等着我们处理呢。堂姐、舅妈和丈夫都劝我此时要挺起来，要撑起这个家，我的意识又被拉了回来，看窗外，天早已亮了。弟弟已伤心过度，哭得背气了，抽搐了好几次了；爸爸面色土灰，眼睛通红，捂着胸口蜷缩在屋角，仿佛一下子便老了二十岁；望着这一切，妈，我心中再多的悲痛也得忍着，我是您和爸的长女，弟弟唯一的姐姐，这个时候，这个家还得靠我来撑着。回头望了一眼丈夫，什么话也没讲，丈夫便会意，一边帮我擦眼泪，一边拿出来厚厚的一个信封交给舅妈，“舅妈，我妈的后事就靠您和大家了！”
　　再看，除了远在包头的五姨没来，附近的四个姨妈和舅舅此时都到了，妈，您的姐妹我的姨妈们与我抱在一起，又是好一阵痛哭，她们哭她们的姐姐，我哭我的妈妈。不约而同，一想到我的姥姥、姥爷，您那一双均已年过八十的老父老母，我们的心中便更平添了一份悲痛。住在同村的姥爷在您离开前的十分钟里还见过您，这样的消息怎能瞒得住他们？白发苍苍，八十高龄的一双老人，这样残酷的打击让他们如何来承受？
　　
　　（三）
　　中午，院子里搭起了棚子，我和弟弟身披重孝，对前来吊唁的父老乡亲、亲戚朋友们磕头鞠躬。妈妈，这么多年来您的人缘远近皆知，您就这样走了，朋友、父老乡亲们无不为您摇头落泪，为您慨叹。妈妈呀，您为何这样傻？一瞬间的时间里便走完了自己的生命历程，留给这么多人这么多思念与慨叹？
　　傍晚，送走了众多的亲友，支开了爸爸，我和姨妈、舅妈开始一起整理您的遗物。颤抖的手打开您的柜子，叠放整齐的衣服、已经拆洗过的干干净净的被子，已经做好的您和爸的棉衣，齐崭崭存在您的衣橱内。一件件拿出，一件件抖落，泪不停地流，滴落在那件件衣物上。妈妈，您这么多衣服我都最熟悉，好多衣服都是我买给您的，捧着您的衣服贴在胸口，仿佛听着您的心跳，眼前是您穿着这些件衣服的身影，脑子里是您对着我笑对着我流泪的面容。妈妈，此刻我抱不到您，唯有抱着您曾经穿过的衣服，再次重温妈妈的温暖。姨妈们说明天要把您所有的衣物统统烧掉，这些衣服您在另一个世界里还能再穿。不舍得全部烧掉，我想留下来作纪念，看到您曾经穿过的衣服，就好象妈妈还在我身边一样。大家都说不准，说您这些衣物不能让爸再看见，看见这些爸更会受不了。从小我便听话，大家的话这会我还是要听，不让留我便不留吧。打开您的首饰盒，我怀孕那年买给您那对的耳环只剩了一只，爸爸刚给您买了没有几年的戒指也在里面。舅妈说刚刚一个多月前，您一直戴着的耳环掉了一只，剩下的这只连同这枚戒指您都不带了，一并收在了首饰盒里。姨妈递过来那串太姥姥家祖辈传下来的银链子，舅妈从衣橱一角找到了您前几天刚刚与她说过掉了的100元钱……我的妈妈呀，您就这样走了，所有的这些您都没有带了去，而留给我们的却是无尽的痛。
　　整理到柜子最底层时，您的一个包裹令我再度心如刀绞，我亲爱的妈妈，那里面包裹着好几双您做已了一半的鞋子，纳好的布鞋底，一大叠您做鞋用的鞋样子和您做针钱活用的顶针。这些无论如何我是要留下来的，妈，看到这些便又会回想起您为我和弟弟缝衣做鞋，为我们操劳的情景。姨妈不让我留，怕我看了这些会想您，会难过，妈，您留给女儿所有的记忆全女儿心底了，不看到这些也同样会想您，我一定要留好，我不准他们任何人动，您留下来的这些将是我最大的财富了，这里面便系着您，我那个勤劳善良的妈妈，这些便连着您对我们永恒的牵挂。
　　我的儿子您不满5岁的外孙，此刻已开始到处找您了，从他五个月到两岁半便是您一手带着的外孙，在不停地问着“姥姥哪儿去了？”不知什么时候，丈夫已告诉了儿子说“姥姥不在了，姥姥去天堂了！”儿子便拉着我问“姥姥去天堂了？天堂冷吗？”
　　妈妈，明天是您出殡的日子，明天的凌晨我便能见到了您了。今夜您又要在冰柜里躺一夜，您一定冷极了……
　　
　　后记
　　以上文字，系2005年8月5日，母亲逝后第十天深夜，泣血而成。2005年7月27日，农历六月二十二，母亲突然辞世，给了我永世的痛。三年来，这份痛一直在把我撕扯，一千余个日夜，最不敢碰的二字便是“母亲”，母亲节、清明节，多少次动笔写“母亲”，都是只开了头便痛得写不下去了，那篇《母亲的一生》，放在那里三年了，至今我都没能完成。
　　2008年7月24日，农历六月二十二，母亲辞世三周年祭日。我痛下决心，对自己说，忍着痛，完成了吧，以告慰泉下的母亲。而彼时，家乡，母亲那座孤独的坟茔前跪拜着的我，这一份痛又将怎样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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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 洁璞发表于 2008-7-6 22:35:00

Re:七月，有一种痛无法言说

母亲，永远会留在我们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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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 飘飘逸尘发表评论于2008-7-12 16:35:00

Re:七月，有一种痛无法言说

世事无常，人生最痛莫过于痛失至亲，哭吧！心里会舒缓些，保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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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 杰y(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7-11 21:21:00

Re:七月，有一种痛无法言说

天堂不会冷，因为有人间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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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 梦中梦(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7-11 12:26:00

Re:七月，有一种痛无法言说

真是痛心，我是流着泪看完你的文章，真实感人。我也很怀念我的爸爸，他老人家也是2005年6月份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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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 qwe(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7-11 10:26:00

Re:七月，有一种痛无法言说

看到作者这篇声泪惧下的文章,让我理解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的含义,看来要趁父母在世的时候多孝顺他们,不要给自己留下太多的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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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 咖啡人生(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7-10 22:27:00

Re:七月，有一种痛无法言说

我的母亲也是2005年去世的，那是7月4日，患癌症的妈妈那年也是58 岁，看了你的文字，又陷进了思念母亲的悲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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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 丁香花(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7-10 20:50:00

Re:七月，有一种痛无法言说

七月,我的母亲也是这个月份永远的离开了我们.让悲痛化为力量,为我们伟大的母亲祈祷,在那个世界里幸福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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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 本本(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7-10 19:59:00

Re:七月，有一种痛无法言说

看了你的日记熟悉的痛楚袭上心头,此时在上班的我又一次哭得淅沥哗啦.................坚强的挺住吧.有些事情注定要来的躲也躲不过,生活还得继续.很理解你的心情.同样的05年同样的7月,农历六月二十四日,我的妈妈因患癌症医疗三年而.........而当时我还在念大二,同样我也是家里长女,家里还有个比我小五岁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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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 路边空气(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7-10 16:18:00

Re:七月，有一种痛无法言说

哭吧您哭吧我知道您在写这篇日记的时候一定是泪如潮水

人总会有那天的希望您明白

希望你见到此留言后起就要忘掉痛苦开心地生活 `祝你健康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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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 阿影(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7-10 16:04:00

Re:七月，有一种痛无法言说

曾经熟悉心痛的感觉,再次勾回我的记忆.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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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 FISH(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7-10 0:11:00

Re:七月，有一种痛无法言说

坚强点，看着你的文章心里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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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 走过雨季(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7-9 12:46:00

Re:七月，有一种痛无法言说

痛，并坚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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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 610219063(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7-9 11:30:00

Re:七月，有一种痛无法言说

树欲静而风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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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 记忆中的歌声发表评论于2008-7-7 13:50:00

Re:七月，有一种痛无法言说

满怀深情的悼念自己的母亲，让人不禁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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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 我是凉拌的发表评论于2008-7-7 9: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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