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韩冰:一只苹果的谗妄笔记》
公共汽车注定有它的命运。当它从夏天的黑色风中 傲慢地驶入我的眼睛,我知道 世事烦扰,旅客们在失去自己之前, 我会找到我自己。
在城市喧嚣的寂静中,我看到几栋高耸的楼顶上 那叫做父亲的瘦小乌鸦凄厉鸣叫; 而闪电堕入云层,那是天使的家。 如此众多的门背后,黑暗中泛着幽暗的灯光。
这是你的脸,一座城市的立体图。 起重机是废墟里假寐的虫子,蜷缩着,钢铁铸成的身体 聚集着爆发的力。欲望抓住你,而你没有挣扎。
宛如一个流浪主义者的梦,孤傲的城市从脚底下发出一声叹息。 从电梯间上升或是下降,从窗口往外观望, 我没有摆脱我的脸。 反而是更多的脸从四周涌来。我记得一个人在临死之前 告诉我他看到只是自己,头顶长满奇形怪状的羚角。
凌晨时分,我辗转从梦里阴郁地往外走着, 再一次遇见你的脸,和上回不同 这一次,是两张。 这让我惊慌,像只悬挂在秋天枝头的苹果, 它的恐惧和喜悦都与春天有关。
那满怀幻想的苹果呵,从秋天里 从雨水中打湿的小小翅膀下,坠落,落下,落下,落下了。
落在大地母亲的柔弱的怀里。
破碎。破碎。破碎。 从破碎走到完整,从一、二、三、四 走到四、三、二、一。 这只苹果从一张脸上,从褶皱里探出头来。
望着这一切: 更多的苹果从秋天里跌落下来,雨水化身幻想的泪珠。 你坐在自己的脸上,你是个孤儿 是我的孩子。
公共汽车走完了自己的命运,我跳出身体跳上火车, 跳向越来越多的苹果里,哀伤终于现出多余。
2008、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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