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山汉子 发表于 2007-8-14 0:04:00
我从未想过要去当兵。
高中毕业后，我为自己选择的职业是教师。有必要说明一下，我的家乡是一个少数民族集居地，那时候，这里不通路也不通电，距离县城70多公里，外面毕业的中专生大学生是宁愿不要工作也不愿到我们这里来的。我们的家乡和这个民族贫穷落后的面貌，得靠我们自己改变。我想，这是我的最好选择，我一边教书一边复习，准备年底参加招干考试。或者象其他人一样，干上一年两年，象征性地考试一下，转为正式教师。我的前途非常光明。
11月开始征兵，同时一年一度的招干考试也开始报名了。我教书的寨子里的几个适龄青年多次约我应征，我说我要教书，我要考干。
我跟着马帮走了一整天，到了县城。第二天还没等工作人员上班就候在人事局门口。一个老花镜看看我的毕业证，又抬头看看我，说“小伙子，你还是先接受祖国挑选吧”。我不懂，旁边的那个解释说，按政策，高中毕业生必须先参加征兵体检,才能报考。
我问清了报名截止日期，仔细推算了一下，我先去参加征兵体检，然后再来报名完全来得及！
我二话没说，抓过毕业证转头就走。回到乡上，征兵报名已是最后一天。
体检完后，当乡卫生院长的姑父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我父亲已经跟他说了，要他把我拦下，干什么也不让我当兵，问我自己的想法是什么。我说我也没想要当兵，参加体检是无奈之举。他骂我没出息，给我做思想工作，见我不松口，到门外叫医生把我的体检表拿来，迅速看了一遍。笑了：“你小子想当人家还不要呢！你看你平足，还有纹身。这样吧：我还是算你乡级体检合格，你出去参加县上体检，然后报名考干吧！省得我还另给你路费……”
来带兵的其中有一个小个子中尉，是个挺认真的主儿。还没体检呢，就把我们一个一个叫去问话：你什么文化程度、有什么爱好、有什么特长？……然后就用相关的知识考你。
问到我的时候我说我高中毕业，是个哈尼族，爱好文学、书法并且有作品发表。并把我包里那些准备考干报名时用的发了我的文字的报刊全拿出来指给他看。他说好，我们需要这样的人才。在小本子上写我的名字。
果然不出姑父所料，我没有体检完就被医生叫住：那个高个子的，穿好衣服，你可以走了。
我出来时，小个子中尉在门外抽烟。见我，问，完了？我说我完了，其他人还没完。他又问怎么，哪里不合格？我把纽扣解开，这是我们民族的图腾。又把鞋脱了，我还平足。
他说你等一下，我去跟他们说。双方争执了半天，结果是小个子中尉在我的档案里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保证不退兵。桂祖尚”
然后，一直把我带到他所在的连队。这是一个英雄的部队，是毛泽东主席亲自组建特务大队，在反"围剿"斗争中和举世闻名的伟大长征中,都做出了重大贡献，我们团的《团歌》里唱：浏阳河边诞生，毛主席身边成长。
他是我们新兵连的指导员，新兵集训结束后，是我们排的排长，后任我们连队的指导员。
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新兵训练是最苦最累的。每天正步、齐步、跑步，两个多月，最少也要踢烂一双鞋。一天下来，两腿硬硬的，仿佛是一根没法弯曲的铁条，上厕所和上床都困难，睡在上铺的，得班长托上去。
睡正香呢，军号急促响起，班长大喊——紧急集合！“叮叮当当……”穿衣服、打背包、穿鞋、快跑……稍息，立正！6分半，太慢了，解散。刚刚睡去，军号又响，我的天！
我们最爱学习了，什么政治学习、军事理论学习等等，不管多么枯燥的内容，大家总是学得是津津有味。当然，吸引人的是，今天不用训练了，拿着小板凳，坐在或教室或大操场上，就这么过去几个小时，多么快乐多么安逸啊。当然星期天也是快乐的。在平时，星期天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但在部队，那可是一个大家盼望的好日子。这一天，不用再训练，还可以多睡半个小时。然后，懒洋洋的起来，干自己想干的事，给爸妈写信，给女朋友写些体己话，读一读心爱的诗集。
我根本就不愿意来当这个兵的，再加上训练如此艰苦，我心里觉得窝囊透了，训练不出力，顶撞班长，还和战友打架。指导员找我谈话，在他的诱导下，我把我的心事和盘托出。他狠狠训斥了我一顿，他说“你小子当初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把自己的青春和热心献给祖国吗，你不是说当兵是你从小的理想吗？要知道，你是我们团组建以来第一个哈尼族子弟兵，你可不能给你父母丢脸，不能给你们的民族抹黑。我是很看重你的，你想想，60多个新兵，我为什么把你直接带到我自己的连队？你高中毕业，能写会画，部队是一所大学，你可以学到许多东西。”说“人不可以无志”，引经据典解我心里疙瘩，最后说“你也许会恨我三年，但会感激我一辈子。”
新兵集训结束后，我被送到教导队集训，教导队的训练强度比新兵连还大，但我心里坦然，也未觉得很累。
一年后，我回到连队，桂祖尚已经是我们连的指导员。他马上向团里打报告，让我做连队文书。
第二年，在他鼓动下，我报考军校，这次，我的纹身、还有平足，成了我前进的障碍。
好像只是一转眼，离开部队已经15年了，军营已远隔万水千山，可战友的笑容依旧清晰，梦里还依稀听见军歌嘹亮，令人心驰神往。
-----《中国国土资源报》2007.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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