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宜兴市红塔小学 李春良 214201
随着年岁的增长,便开始怀旧,越老越怀旧。近日偶然听到那首经典老歌——《红蜻蜓》,童年趣事就像温泉一样从心底汩汩冒出来:采桑葚、拔茅针、洗冷浴、摸河蚌、捉螃蟹、打水仗、打水漂、割青草、掏蜜蜂、捕黄鳝、钓田鸡、做“手枪”、跳房子、抢抛梁、捉迷藏、砸铜板、拍烟壳、扇四角纸板、看露天电影……
当四月南风微微吹起,长长的河垄上是密密的桑林。举目远望,满眼的绿,翠翠的。我们同村的小伙伴三五成群,前呼后拥,像小鸡一样叽叽喳喳钻进桑林。透过桑叶之间的缝隙,桑葚便跃入眼帘,一茬一茬,色彩鲜明:有嫩绿色的、有粉红色的、有红得发紫的,有紫得发黑的。尤其是黑桑葚,已熟透,长得胖胖的、亮亮的。长势好的,桑葚会从桑树根部一直长到枝条梢头,密密匝匝。那时候,就觉得一双手不够用,恨自己不是千手观音。不一会就装满了衣兜。我们席地而坐,美美地享受“桑葚宴”,甜甜的、酸酸的、鲜红的。吃完,紫了嘴巴,紫了手指,也紫了衣兜。
春风里,河岸上,长着满坡的茅草,盛盛的。茅草也有开花的心,一根根茅针争先恐后,挺身而出。我们踩着露珠,哼着小曲,一根根拔,一根根剥。剥开茅针淡绿色外衣,露出长条形花絮,白白嫩嫩。吃在嘴里,松松软软甜津津。有调皮鬼,叼一嘴的花絮。花絮自然下垂,遮住了下巴,活像白胡须。用小手捋几下,躬腰弯背,装扮老寿星。
水乡的孩子爱嬉水,最爱洗冷浴。从初夏一直洗到深秋。放学后,一伙小鬼,背着草篮去割兔子草。走到树林后面,就脱了大人的眼睛。草篮一丢,衣裤一剥,“扑嗵”跳下了水。在水中,先用脚踩水。一个猛子扎下去,可摸到鱼盘大的河蚌,或捉到酱油盘大的螃蟹。运气好时,还能捕到甲鱼。洗够才爬上岸,光着膀子晒太阳,就怕大人在我们身后用指甲一刮留下一道白痕而露了馅。边晒太阳边比赛打水漂。在“丁”字形河道上,水漂“唰唰”勇往直前,那份潇洒,那份飘逸,不亚于刘翔跨栏,丁俊辉打斯诺克。玩够,太阳已西斜,草篮还空空。匆匆割几把草,尽量抖蓬松。若还不满一篮,就在篮里支几根树枝,把草架空。回家时,预先屏住气,把脸憋得通红,经过大人面前,就挎着篮,夸张地歪着腰。让大人看看草是多么“重”,人是多么“吃力”。倒楣的是兔子们,那晚肯定吃不饱。若是盛夏,有机灵鬼会猫着腰,钻到生产队的瓜田里,采几只香瓜抛到河里,就热闹地打水仗,把瓜掷去抢来,把水泼来挡去,直闹得筋疲力尽,一个个仰在水面上,望着蓝天,吃着香瓜,多么惬意。有时,为了有足够的理由洗冷浴,烧饭时,有意把黑灰偷偷抹在身上、脸上。
当金黄的菜花、绚丽的紫云英一开,蜜蜂就“嗡嗡”地歌唱。掏蜜蜂,其乐无穷。那时农村有许多房子是土墙,土墙上有许多小洞,洞里就钻着蜜蜂。我们取一只空药瓶,瓶里放着几朵菜花和紫云英,瓶盖上钻几个小孔,以便透气。小眼睛盯着土墙上的洞,一洞一洞排查,一看到洞里蜜蜂那可爱的脑袋,就喜上眉梢。拿一根小棒沿着洞壁塞进去,傻乎乎的蜜蜂会抓住小棒,只要顺势一拖,蜜蜂就到了洞口,立即将瓶口对准洞口。蜜蜂看到瓶中的花,以为是花花世界,昏头昏脑地就进了圈套。有时,一个洞里会一连拖出一只、两只、三只……那份惊喜便一浪高过一浪。今日掏空了,明日洞里又会有新的“居民”,源源不断。因此,一面墙上有哪几个老洞,我们烂熟于心。掏满了一瓶,便一只只取出来,将蜜蜂拦腰掐断,那饱满的蜜蜂屁股里,裹着一粒滚圆的蜂蜜,或白或黄。一舔一咬,满心甜蜜。虽然也有被蜇的风险,蜇在手上,甚至会蜇在嘴上,奇痛无比,亦会肿胀。但那点痛抵挡不了蜂蜜的诱惑,更抵消不了掏蜜蜂的乐趣。
插秧后,水田是黄鳝和田鸡的世界。捕黄鳝、趣味盎然。白天,可用长长的钢丝钩钓黄鳝,钓不着,就把后洞掏大,用脚塞。晚上,举着火把,背着竹篓,拿着夹子照黄鳝。还可用线钩系在小棍上,插在田埂旁,在田埂上放一把烂泥作记号——下黄鳝。有一次,我们兄弟俩捕到一条胳膊样粗、一米多长的老黄鳝。哥俩抬着那条黄鳝家族中的老祖宗,兴奋得像小战士缴获了日本人的重机枪。
抢抛梁时,若抢到一个东方馒头,仿佛彩票中了头等奖。
砸铜板时,铜板与“铅角子”相撞发出悦耳的声音令人雀跃。
拍烟壳时,若能赢到一张“大前门”烟壳,立即成了富农,若能赢到“牡丹”、“凤凰”烟壳,立即摇身变成地主。那感觉更像改革开放初期的万元户。
……
童年时,总渴望长大。及至长大,特别是经过沧海桑田之后,才感到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莫过于童年。